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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晋国动物生成记(五)

已有 65 次阅读2021-1-16 22:12 |系统分类:文学

             春秋,晋国动物生成记

晋昭侯时,那条神奇的犬,可预言王朝兴废君王生死的大鸟,它叫麒麟。麒麟,它的光可照日月,羽翼带金黄火焰,谁也没有见到过它。但所有人,都对它的存在,深信不疑。它比春秋更悠久,比晋更天命所归。

天上群星闪耀,人间万物生息,山谷里长风吹拂,松针落在地上,不辨痕迹。村庄和兽穴,相隔数里,互不相扰。孔子曾发浩叹,“天何言哉?四时行焉,万物生焉,天何言哉?”

如花叶落地一样,这许多动物融入晋之大地,汇入森林,融入湖泊和河流。有的栖于树上,有的潜伏水底,天生万物,地生五谷,晋人耕于野。

从晋昭侯、晋献公到晋文公……一代一代人,与一代一代动物,厮守着缠斗着,熬过了春秋的蛮荒岁月。

天地日月,亘古常在;万兽万物,奔腾不息。

在河流的岸边,岩石的缝隙里,游动着鱼;猿猴和鹤在树上栖息,虎豹在森林里游走……

从晋献公到晋文公,疆域在一点点扩展,将邻近小国家收入囊中。晋之国都,曾为翼,后迁都曲沃。那些君王们,无论睿智还是愚蠢,都有着拓展疆土的热望。

人生悲欢,天地行旅……它们全然懵懂。只是自自然然地,在晋国的土地上生息,以数年或者十数年的光阴。

秦穆公用五张黑山羊皮,从晋国换回了百里奚。那五张黑山羊皮,进了晋的谷仓,被遗忘。

下雪了,狼孤单地走在山道上,寻找可下口的活物。兔子们隐在穴里,谛听着旷野里狼的哀嗥。

虎追逐着豹子,豹子追杀鹿,狐狸追赶兔子……晋地的动物们,演绎着生机勃勃充满竞争的进化史。

 

凤凰是一种传说中的神鸟,谁也没有见到过。

“地震者何,动地也,何以书,记异也,”《公羊传》。当夜观天象,星陨如雨,抱朴子写道,一山一水,一木一草,一狼一虎,一昼一夜,一生一死,皆春秋也。抱朴子不钻营于朝堂,不奔波于人群,在山上筑草屋,种麦粟,观生死,凝视大地上动物们生死存亡的一生。他看得到,或者看不到的飞禽走兽,两只足和四只足的,有翅膀和没有翅膀的……

天冷的时候,他会把草棚搭得厚一些,罩上更多的干树叶,鸟群会偎在上面取暖。他衰老得非常缓慢,仿佛时间的魔法,在他身上丧失了规律。村民们,都以为这个怪异的老头,是山精或者树妖的化身,他们行路时,会远远地避开他栖身的山梁。也有很多人听闻过他,以为他是前朝故人。

大家把这山,叫“抱朴子山”,满山的飞禽走兽,以为都是他饲养的。倘若有人来找他,只能满山满谷地呼唤,试图被他听到。不知道他隐在哪个角落。

抱朴子见证了这些动物短暂的一生,留下过简洁的记录,也从历史的灰尘中隐没了。这个剧变却又生机勃勃的世界。

这森林里,有多少故事,不为人觉察地发生着,水以水的形状流动,草以草的样子生长,天空与大地,以无限延展的状态敞开。蒙昧了奔忙了一生的人们,很多没有留下名字。

 

这是春秋,万兽万物,都在蓬蓬勃勃地生长,旷天野地,奔行如云。

黑熊涉水上岸,慢悠悠地,踱向鹿平常觅食的山坡。斑鸠和雀鸟,在巢里叽叽喳喳地欢叫起来。

这是平常的一天,晋文公重耳登基,国都曲沃盛况空前,重耳抚摸着王宫的宫门、门柱、桌椅,一时百感交集,恍若重归人间。视镜则髯须已白。

重耳,他这十九年的逃亡生涯,以离晋始,以归晋终。这一路颠沛流离,遇见过多少奇人,多少动物。重耳的亲信们,一路追随着他,风尘仆仆,重耳不知道的是,那些动物们,晋国的,卫国的,郑国的,齐国的……它们也追随着他车辙的痕迹。老虎嗅过他的气味,野鸦在他头顶的树上啼叫,山鹿眺望过他的背影……它们一站接一站地,把他从这一国,送到了那一国。

有深山乡民,捕得一头异兽,囚于木笼,献于朝堂,以为庆贺。重耳观此兽,周身云雾状鳞片,豹眼,双角兀立,问于智囊,知此乃鲸,为祥瑞之兆。晋文公重耳闻之大喜,贡奉宗庙,兵丁值守。每有征战杀伐,则前来膜拜祷告。

文公三年,某日天色陡变,空中惊雷闪现,后暴雨如注,行人闪避。雨后兵丁归位,宗庙里已不见鲸,不知其所终。

公元前636年,重耳归国即位。公元前575年夏,晋楚鄢陵之战(在今河南省鄢陵县一带进行),楚共王一眼中箭。也被射瞎一只眼睛。此战后,晋、楚两国都逐渐失去以武力争霸中原的强大势头。

 

晋经过征伐,吞并了郑国、卫国、虞国……从边缘小国,到成为春秋霸主,晋国一代一代人,孜孜不倦地拓展着自己的疆域。献公和文公们,会统计自己有多少城郭,有多少人丁,但不会统计自己有多少动物。飞禽走兽不在册,它们只生息于自己的领地,一世的衰老和死亡。

晋国的动物们,当然不知道,江河之大,在晋之外,有秦、齐、楚,还有更遥远的南方,水乡泽国那无数灵兽。

晋献公时,苟息献计,“假道伐虢”,用屈地产的良马和垂棘之壁,嫌给虞公,虞公同意借道。晋灭虢国后,顺道灭了虞,收回了良马和垂棘之壁。

 

这是春秋,万物初开,万花灿烂,万兽奔行。君王开门求贤,君子和说客络绎于道。是齐穆公、管仲、百里奚、孔子、庄子、晋文公们的春秋,那些灿烂的云朵。

垂暮之人,拄杖出门,微风徐来,见万兽奔腾而落泪。一切初生的,垂老的,未来的……都在这晋国的大地聚集。

大鱼游于四海,大虎啸于山川,大蟒伏于蓬草。“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当鲲鹏一跃,时光倒流,将与庄子共生;与诸子奔走于途,立言立身,试图以一己之力,更改家国航向。

“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老龟伏地,江河长流……一瞬即是百年。祭祀河神的时候,白额头的牛,仰鼻的猪,都不可以做祭品。

飞禽走兽,它们天然地存在于这里,逐水草而生,让山川、河流、森林,有了动静和传说。

君王诸侯们,喜欢老虎,更向往以万虎为乘,驰骋疆场。但虎这种猛兽太难驯养,君王们只能坐在虎皮椅上,感受睥睨天下的霸气。

深潭巨蟒,高山大虎,崖顶猛雕,雨中惊雷……都颤栗着晋人的神经。这世界无以名状,深不可测,老子名之为“道,”庄子视之为“逍遥。”吾有一滴水,列子御风而行,可以至春秋?

传说太行山的深处,隐有神奇的灵兽,它吐出的光能照亮黑夜,堪比日月。但是它蕴藏在谁也找不到的地方,没有人见到过它。下暴雨的时候,雨水冲刷着山谷和道路,不知道会不会淋湿它的巢穴?

下雨的时候,天地无比空旷,迷蒙。人与兽都缩进自己的巢里,任大风雨笼罩外面的一切。

森林里垂落下来的第一滴雨,春天降生的第一只猕猴。秦国的河神,也会跋山涉水,来到晋地吗?

 

无所谓鸟。在虞国,有一种鸟,全身火红色,身材细长,和乌鸦一般大,叫声尖利。和别的鸟不同的是,它无论风里雨里,都喜欢飞,边飞边不住啼叫。虞人都叫它“无所谓鸟。”无所谓风无所谓雨,无所谓春夏秋冬。

有人以为,冬日身上如果捂个无所谓鸟,应该可以抵御严寒。可这鸟太难逮了,它会挺直脑袋,和逮它的人相撞。

当晋军偷袭时,它径直飞往王宫,简直是撞开了宫门,小宫女没有看到它,只是边跑边喊道,“快跑吧,要亡国了……”晋军攻入,俘虏虞公,虞国被并入晋境。

这鸟,自春秋后就消失无踪。它只为这一时刻而生,也隐匿于这一时刻。

 

一头狼遇到一只鹿,它会谦让吗?一头豹子遇到一头老虎,它会恭敬吗?

当晋蜕变为韩、赵、魏三地,那些山脉和河流,可曾变异?动物们谛听之际,是否有所感应?

蛇在窄径上,留下了自己的气味;虎在长啸中,警告着自己的敌人。在造物者的阶梯图上,飞禽走兽们,鹿、豹、虎、蛇、仙鹤、乌鸦、雀……处于怎样的层级?在人类未来之时,未到之时,它们也存在吗?

人,发明了那样多的工具,弓箭、刀剑、钩、火石……去捕猎动物。动物们,也如躲避天谴一样地,躲避人类,在人迹罕至处生息。

而动物们,在人的想象中,在地球和星河里,也有了自己的形象,有了北斗七星,有了月宫里的玉兔,和那株永不干枯的桂花树……

虎豹让人想到奔腾,鱼让人感觉潜泳,飞鸟让人向往飞翔……他们一点点地,笨拙地模仿着。时光将会从春秋,进入战国,乃至秦、汉。而黎明时的曙光,亘古一样地幽深而漫长。

虎是虎的影子,鱼是鱼的伴侣,雀是雀的重叠……月光,在河流之上无声滑翔。

重耳流亡,孔子周游…...经过飞禽走兽的世界,他们懵懂无察,没有留意到鹿和雀鸟的招呼。老虎在山谷的另一边,大声咆哮。

在初生的太阳光线里,人和兽,同时看到了对方的倒影,一样地惊讶和彷徨无顾。空空的世界,谁在诵经,谁在深山里伐木?

 

 

公元前375年,韩赵魏三家瓜分晋侯剩余土地,晋国彻底灭亡。春秋结束,进入战国,又一段历史从此开始了。

而地球,和地球上那些更遥远的王朝,波斯、希腊…..春秋时期的人和兽们,都茫然无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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