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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3年美国专家考察理塘牧业

热度 1已有 210 次阅读2020-2-22 18:53 |个人分类:康藏记忆Shangri-La|系统分类:见闻

翻开《理塘县志》的大事记,可以看到一条抗战时期美国畜牧业专家蒋森博士考察理塘的信息:

“民国三十二年(即1943年)6月24日,美国蒋森博士一行抵理化(今理塘)考察畜牧业,同行的还有华西大学畜牧系教授吕高辉,中央大学教授陈之长博士,金陵大学经济系教授孙文郁博士。”

短短数句,显然不能满足我们的好奇心。76年前到底考察情况是怎么样的?来考察的这些人又都是怎么样的人物?他们都聊了啥?我们先来聊聊这段文字的出处,是由时任理化县长的贺觉非先生于1943年8月19日撰写,并于1944年在第十期《康导月刊》上发表。原标题为《蒋森博士在理化》。

《康导月刊》上关于蒋森博士考察理塘的新闻


《康导月刊》是西康省本土杂志。创刊于抗日战争大后方的《康导月刊》,是由西康县政人员训练所同学会创办、康导月刊社发行的综合性月刊,于1938年9月25日在成都创刊,并于1947年1月停刊,十年内共发行6卷67期,从政治、经济、文化、教育、宗教等各方面对西康省进行了介绍。

《康导月刊》封面

 

贺觉非是湖北人,民国三十年(即1941年)7月任理化县长,民国三十三年(即1944年)6月辞职,在理塘任职3年。贺觉非先生是个文化人,常以“觉非”“贺觉非”为笔名在《康导月刊》等刊物进行投稿。曾著有《理化县志稿》《西康纪事诗本事注》,在理塘主办刊物《戍声周报》。他还是辛亥革命研究的专家。

贺觉非著1945年《理化县志稿》


由他撰写的蒋森博士考察理塘牧业的新闻原文为:

“中美技术合作专家、教育部特约教授、美国蒋森博士,于(1943年)6月24日,行抵理化,同来者,有华西大学畜牧教授吕高辉博士,中央大学教授陈之长博士,金陵大学经济系教授孙文郁博士,以及康省府(即西康省政府)所派沿途招待人员。
25日,余(即贺觉非)偕同考察毛丫(今毛垭)牛厂时,毛丫正牧于无量河,两岸帐房约在百座以上,牛羊各约万余头,马数百匹,蒋森博士且行且语余曰:此处酷似美国西部,俨然故乡风味。至一帐房侧停下,蒋森博士为较好牛羊拍照,又与各牧民合摄一影。继沿河而上,途中特别注意牧草。理化向例(即一向的做法),于无量河滨,畜草若干亩,冬初割存以饲养牛马者。
蒋森博士认该处牧草,较他处为佳,所惜未能慎选种籽,管理尤为不够,本可高三四尺,因牛羊啃食过甚,仅深数寸,实为最大浪费。于是蒋森博士郑重语余曰,今日康区问题,不在繁殖与防疫,而在草场之管理,否则,牛羊尽大量增加,而食量不足以供给之,牛羊仍归于死亡,好为牧民管理牧草,实为地方官吏最大任务。又谈及美国牛奶与羊马之生产量,以及牛羊生殖率,较康区相距天渊,中国之所以不富,亦一因也。
是日午后返城,参观喇嘛寺,至3时许赴理化各界公宴,席间余至欢迎辞。蒋森博士表示,现在交通发展,世界已缩短距离了,由重庆到美国需时仅一星期,此次因预定日程所限,不能多事盘桓,希望将来再到中国做事云云。饭后,享以理塘歌舞、巴塘弦子,蒋森博士再作牧畜方面之谈话,全体鼓掌欢迎,入夜始散。吕博士新自美国归来,对美国牧畜情形,亦多所介绍,余坚请吕博士回成都后,组合同志来理化作示范牧场,吕氏虽允诺试办,而不知能实现否?26日晨,蒋森博士一行回康定,西人来康考察牧畜者,此尚为首次也。三二、八、一九、于理化。”

其中的“三二”指民国三十二年,即1943年,“八”即八月,“一九”指19日。民国采用民国纪年和公元纪年,所以不是指农历。下面根据以上这段文字我们来展开分析。

 

首先是来考察团抵达的时间是1943年6月24日,接着25日考察,26日离开。档期安排是很紧凑的,在25日上午去了无量河边的毛垭牧场,中午访喇嘛寺,下午3点参加理塘各界的欢迎宴会。考察团之前去了康定、乾宁(今道孚县八美镇)、瞻化(今新龙县),从新龙县南下到达理塘,然后从理塘返回康定。

《中国之畜牧》的封面


考察团的成员是《理塘县志》中也记载较为清楚的,除开西康省政府拍的招待人员,剩下的都是教授、博士。团长蒋森博士,在文中的头衔是“中美技术合作专家、教育部特约教授”。说到中美技术合作,这牵涉到一部抗战血泪史。1942年春,民国政府接受美国的建议,由美方派遣技术专家若干人赴华协助增加战时生产。当时民国政府提出中国亟需各类人才,涉及牧业方面最需要的是两类专家,一是家畜育种专家,一是草原管理专家。而后美国国务院派遣援华专家25人,其中包括家畜育种专家费理朴和草原管理专家蒋森博士。这些专家至少在华1年(即1943年),有的还多呆了几年,为中国的抗战大后方做出了贡献。费理朴和蒋森两位专家根据在中国的多年工作经验,在美国农业部官员穆懿尔博士的协助下于1945年合著了第一部中国本土的畜牧教材《中国之畜牧》。该书开头便介绍了著者的小传。

蒋森博士照片


蒋森博士,英文名RayGeorge Johnson,1902年4月12日出生在美国加利福尼亚州弗雷斯诺县(Fresno),也就是我们经常说的盛产西部牛仔的那个地方。1920年其毕业于弗雷斯诺市高级中学,1924年毕业于俄勒冈州科瓦利斯市的俄勒冈农学院,在研究院也从事植物生态学工作。从幼年时到1924年,蒋森博士都在加州牧场工作,牧场有牛千余头。1924年至1928年在俄勒冈州沃斯科县的牧场工作,兼任该州格兰特市的农业指导员。1935年俄勒冈农学院聘请蒋森担任畜牧系教师,主持草原家畜管理和草原管理工作,并在美国西部绵羊育种站从事研究。1942年2月任该校畜牧系主任。1942年10月至1944年4月多次到中国考察牧业。1947年3月辞职赴委内瑞拉开发畜牧事业。

俄勒冈农学院即现在的俄勒冈州立大学

世界上唯一同时获得诺贝尔化学奖、诺贝尔和平奖的科学家、有着“生物化学之父”美誉的鲍林就是毕业于俄勒冈农学院(即俄勒冈州立大学)


同蒋森博士前来的有他在中国的助手吕高辉博士。我未曾找到吕先生的照片,但是发现了他的作品。吕先生1910年生于广东,大学毕业于上海复旦大学生物系,后留学美国康奈尔大学获农学博士学位。所以在文中贺觉非称“吕博士新自美国归来,对美国牧畜情形,亦多所介绍”。1942年在华西大学农业研究所任研究员兼畜牧组主任,从事乳牛育种工作。并采用自制的采精及输精器械进行人工授精技术研究。

吕高辉著作《家畜机构输精》


吕高辉曾是华西大学英籍专家丁克生的助手。他与兄弟吕高超合著了《家畜机构输精》一书,与汤逸人教授合译《中国适用外种家畜图谱》一书。在华西大学期间,他推广牛、羊人工授精技术,乳牛人工授精数达50余头,其受胎率均在80%以上。吕先生是中国家畜人工授精领域的先行者。建国后吕教授的去向不明。华西大学1905年成立,是成都有教会背景的大学,2000年合并于四川大学。

康奈尔大学(CornellUniversity),位于美国纽约州伊萨卡,是一所世界顶级私立研究型大学(另有两个校区位于纽约市和卡塔尔教育城),为美国大学协会的十四个创始院校之一,以及著名的体育赛事联盟常春藤盟校的八个成员之一。该校的农学专业在全美名列前茅。

陈之长博士照片


陈之长博士,为中央大学教授。陈之长(1898—1987),著名兽医学家,农业教育家,中国现代畜牧兽医教育事业的奠基人之一。1898年1月28日生,四川简阳人,先后主持中央大学、四川大学和四川农学院畜牧兽医系工作近50年之久,新中国成立前后,为培育畜牧兽医高级人才,传播和推广畜牧兽医先进科学技术,作出了重要贡献。1942年,陈之长当选为中国畜牧兽医学会第二届理事长。1943年2月,他以学会名义邀请美国俄勒冈大学畜牧系主任、牧场经营管理专家R.G.蒋森(Johnson)来成都中央大学畜牧兽医系讲授草原管理学和草原牲畜管理学,并陪同蒋森应西康省政府和宁夏

省政府邀请去康南和宁夏考察。

国立中央大学(NationalCentral University),成立于南京,是中华民国时期中国最高学府,也是中华民国国立大学中系科设置最齐全、规模最大的大学。解放后,中央大学更名南京大学,并从中分出许多院校,如东南大学南京师范大学南京农业大学南京师范大学河海大学南京林业大学西北工业大学第四军医大学华东政法大学江南大学江苏大学南京工业大学上海体育学院等。

年轻时候的孙文郁

老年时的孙文郁


孙文郁(1899—1981),山西宁武人。1924年毕业于金陵大学农科。1930年获美国斯坦福大食物研究所硕士学位。曾任金陵大学讲师、副教授、教授、农业经济研究部主任、农业经济系主任、农学院代理院长,国民政府农林部农业经济研究所副所长。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历任农业部计划司副司长,北京农业机械化学院教授、副院长,北京市作物学会副理事长。毕生从事农业教育与农业经济学的研究。著有《农业经济学》、《农业经济调查》,合著有《中国土地利用》。1945—1949年,孙文郁任金陵大学农学院代理院长。

金陵大学(University of Nanking),简称金大,诞生于1888年(清光绪十四年)的美国基督教美以美会(卫斯理会,Methodist Church)在南京创办的教会大学,同美国康奈尔大学为姊妹大学。当时社会评价为“中国最好的教会大学”,享有“江东之雄”、“钟山之英”之美誉。1928年金陵大学首先向教育部注册并批准。在美国加利福尼亚大学对外国人在华所办大学编类中,金陵大学是中国教会大学中唯一的A类,持有金大学位的毕业生有资格直接进入美国大学的研究生院1951年,私立金陵大学与私立金陵女子文理学院合并为公立金陵大学。1952年院系调整,金陵大学被撤销建制,文、理学院等并入南京大学合并,部分院系参与组建中国其他高校。其历史档案划归南京大学。


了解了考察团的主要人员,我们来看看他们考察的主要内容。此次考察时间仓促,蒋森博士不外乎照相、走访,对于理塘的毛垭草原,他有一种回到家乡的感觉,认为这里和美国西部风貌类似。但相较于防疫和畜牲繁殖,他更注重牧草。对于无量河岸的牧草他称赞有加,认为是一行考察以来最好的。但也提出了自己的担心,他觉得牧草的种子选择是有误的,牧草本可以长到三四尺,也就是1-1.33米,可是牲畜啃食过度,牧草仅高数寸,也就是几十厘米左右。认为这是很大的浪费。他建议政府应该管理好牧草,这样才能更好供给牲畜。至于提到美国的畜牧业与中国的差距,那在当时也是显而易见的。理塘作为原始粗放型游牧业,怎么可能和美国混合式现代畜牧业相提并论。当然在理塘的考察也为《中国之畜牧》这本书提供了很多依据和素材。

西方人考察理塘的牧业,这是历史上的第一次。这么多顶尖级的的牧业专家齐聚理塘,除了是抗战大后方建设的需要外,也不难发现理塘牧业的发展的确前景可期,至少在当时的人眼中是这样。想想当时在无量河两岸有百顶帐篷,有数万头牛羊,想想都很壮观。逛喇嘛寺、跳理塘锅庄和巴塘弦子,这些都感觉并不是很遥远的历史,现在我们要是有客人来,也会带他们参观理塘县城的长青春科尔寺,也会跳锅庄和弦子,也能看到牧场的生活,这些传统都还保留着。

理塘的畜牧业目前也在前进的道路上摸索着,老百姓虽然告别了原始的纯游牧,将牧民定居和原生态放牧相结合,老百姓受教育水平逐渐提高,增收方式多样化,环保理念深入人心,许多牧民家庭实现了脱贫。而今在环保的前提上如何发展畜牧业,如何进一步提高收入,这是留给我们新时代的理塘人应该思考的问题。



本文首发于我的“岭卡西记事”微信公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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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 丹正嘉的blog 2020-2-26 09:57
  
回复 gxp1201 2020-2-28 13: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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