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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杰•索木东:二十四节气之外的表达(组诗)

已有 352 次阅读2020-3-3 10:15 |个人分类:心灵吟唱的诗样生活|系统分类:文学| 索木东, 诗歌, 二十四节气

立春

 

站在窗前,站在因为一场疫情

而变得分外宁静的夜晚

站在那么多的担忧、无奈和感动里

只能这么看着,戴着王冠的病毒

肆虐着众生皆苦的大地

只能这么看着,母亲的河流

依旧沉默,迟缓地向东方蠕动

一盏盏清冷的街灯下

又该如何写下

人世温润……

 

立春!东风解冻

蜇虫始振。鱼陟负冰

——再厚的冰雪

都会,渐次消融

 

 

雨水

 

大风尚未停歇。疾呼者

高亢的痛感,正在快速退去

病毒仍旧在大地上肆虐

等待狂欢的大门,却已半开半掩

 

那么多的人涌上街头

又是为了什么?!

如此容易忘却的人世间

似乎我们早就准备好了

黄钟大吕

 

斗指壬。天一生水。春始属木。

今夜,果真会有甘霖自天而降吗?!

刚刚学会沉默的那个人,仔细擦拭着

一串串冰冷的数字,和远逝的生命

用心写下,“般若”二字

 

 

惊蛰

 

阳光逐渐温暖,人们开始走动

背阴处的积雪也在慢慢融化

已经有着急的花朵,把手伸向窗外

万物出乎震,震为雷——

被病毒窒息了的那些人,却只能

把霹雳留给延口残喘的人间


我们的生活浸泡在消毒水中

逐渐苍白,无力挣扎

蛰虫初醒的午后

我的孩子,又该如何给你解释

这个支离破碎的春天……

 


春分

 

白色的海螺向右旋转

据说就能,止战,弘法

吹响吉祥圆满的大安谧

这个春天,一场又一场大火

吞噬着青草初生的山冈

纵使有再多的鲜花和祈祷

我一样无法,坦然面对

接踵而至的一个又一个告别

 

北方的天空一贫如洗

植在城市表皮的那些花木

在春雨里,继续绽放

乍暖还寒的美意——

这些年远离泥土,稼穑难成

纵使再给我一双黑色的耳朵

又能如何,用心聆听

大地深处

真实的回响

 

 

清明

 

移植的花木,已经在

拥堵的城里开花了

编制的谎言,早已

让我们如沐春风

 

溯河而上,到高原

才能看到,所有的河流

尚未解冻的源头

到高原,我不得不

继续披上,那件

御寒的衣服

 

在北方,纵使有

再多的人,聚拢地头

可苍茫大地,依旧

四野荒芜——

凭什么,还要让我继续说出

春天,早已来到?!

 

 

谷雨

 

玉兰盛开在清矍的枝头

那是春日献给天空的杯盏

雨露洒落在温润的晨曦

悦耳的鸟鸣就会破窗而来

这一切,正好适合

让我们握起轻盈的笔端

——而如果,没有沙尘

弥漫在北方。没有倒春之寒

会让四野的幼果跌落地头

如果,没有清晰地看到

苍穹里燃烧着的那个黑洞

又该,拿什么驱散

内心深处的无明?!

 

 

立夏

 

那只麻雀站上枝头如此孤绝

那枝干枯的苇子,却不能

把浑浊的我们渡向对岸

雨就这么一直下着,河畔的黄沙

就多了几缕血色,所有的

树,都深垂着葳蕤的脑袋

 

身披鹅黄雨衫的少年

走进窄窄的街道

远处的灯火就亮了起来

你来信说,我们的青藏

又迎来了一场大雪

天和地,宛若一幅褪色的水墨

这些,都让我觉得安谧

 

养了整整一个春天的蚕

在立夏的时候,开始结下

白色的茧子——

万物皆有蜕变之法

惟有人类,故步自封

无法找到适合自己的

解脱之门

 

 

小满

            

一场雨打湿五角枫的嫩枝

做完早课的僧人,戴着斗笠

时空,就多了一段杏黄色的禅意

寺门紧闭,洞窟里的菩萨

不愿说出,普世的佛谕

 

那个过早到来的人

来自遥远的藏地

渴望遇到的东方微笑

小满,一切依旧遥不可及

 

转身离开的时候

大片大片的雪花

又在青藏,接踵而至

——在这个温润的人世

总有一些东西,能让我们

从这场疲惫的雨中

抽身而去

 

 

芒种

              

多年以后,尚能记起你

整整一个夜晚念叨着的诗句

窗外的霹雳,刚刚消退

漫山遍野的杜鹃

早已准备,迎风怒放

 

重复的喃语,其实

只能安慰慌乱的自己

握着你冰冷的双手

却无法握住,温润人世的

生离死别

 

凄冷的雨,依旧

封堵着回家的路

离开的时候,依旧没有听到

古老大地上,远古而来的

黄钟大吕

 

 

夏至

 

收起翅翼,这只蝶

就收起了沿途的风光

耀眼的太阳,突然

也黯淡了下去——

卑微的生命,开始了

又一次孕育

 

夏至,从熟悉的林中穿过

一束光,合适地落在脚下

明灭之间,附身捡起

这片幽静

 

 

小暑

 

能乘舟的码头早已关闭了

黑黝黝的水车,立在岸边

尚能把浑浊的黄河提到半空

 

那些需要灌溉的土地

深藏于水泥之下

犹如我们的表情

故步自封,依旧不愿

给夏日披上过于鲜艳的衣衫

 

这杯茶早已寡淡无味了

惟有,那只喜鹊

还在草地上跳来跳去

所有的,似乎都可以这样

一直安谧下去了

 

水流在水里,无声无息

风吹在风中,无痕无迹

 

 

大暑

 

送走一批又一批的来来往往

就可以,把自己当成一片客栈

听一场大暑的雨,就能回到

大风吹拂的冷兵器时代

 

在河西,端起的酒杯里

尚残留着几个潮湿的句子

久居甘南的母亲说,落雨的时候

早晚,已经有了凉意

 

大暑日,在遥远的河西

就这么轻易,被一场中年的雨

牢牢裹紧

 

 

立秋

 

饱满,壮硕,浑身涂满金色的光芒

一如我们写在纸上的言语

这束麦穗,插在案头,整整十年

早已揉不出可以果腹的粮食了

 

四野飘荡着令人心醉的花香

稼穑难继,仓廪已空

马放南山的日子

谁还能从家乡出发?!

 

立秋的一滴雨

落上面颊,谁还奢望着

风调雨顺

 

 

处暑

 

一场大雨如约而至

那么多的时光

就突然静了下来

 

“这个夏天还没怎么热起来就已经过去了。”

在北方,逐渐增多的雨水

很容易让我们想起中年之境

 

渴望的大开大合为时尚早

目睹的肃杀与冷峻,为时尚早

离开高原以后,你我依旧

去向不明

 

 

白露

 

总有,肃杀的气息

在北方大地上蔓延

白露为霜,阳光下的麦芒

已经盛不下

有关丰收的讯息

 

反复讴歌过的这片土地

只能,循着野草的足迹

走进无法回避的秋季

已经走远的痛疼和血迹

只能,让残存的善良

发出最后的哀鸣

 

 

秋风

 

风把季节一分为二

雁群把天空一分为二

这只绿头鸭,也能把河流一分为二吗?

高处的地锦已经有了斑驳的色彩

失去依祜的人,哪一片黄钟大吕里

还藏着你可以御寒的衣裳?

 

秋冬交接之时,一些光

打在地上会突然疼痛

一些音符,会莫名地铿锵

纵使见惯再多的悲欢离合

也放不下面向众生的这些悲悯

 

有秋英绽放四野,有云朵隐于天际

有饱满的油菜籽摇曳着丰收的手臂

我的亲人们也慢慢四散各地

 

瘸腿的蝈蝈,蛰伏笼角

不能再发出清脆的歌吟了

成群的牛羊,也将回到

阳光普照的山坳

 

如此盛大的秋日,总得有

一朵菊,高擎起

金色的杯盏

 

 

寒露

 

需要挪动所有和秋天有关的句子

才能努力凑齐,丰收的记忆

原野上的矢车菊早已枯萎了

北方的天空,越来越高

必须再加一件衣衫

才敢迈出这扇敞开的大门

 

如果继续向往风雪凄迷

还得往甘南的深处行走

——母亲说,煤炭稍微不够

又囤了一些。她离开的时候

已经泥好了过冬的火炉

 

所有的土地都继续荒芜着

我也已经很久没有梦到您了

拆除多年的老木屋,就成了

夜半失眠的唯一缘由

 

突然断电的黎明空空荡荡

摸黑煮好的奶茶冒着热气

我知道冬天已经不太远了

尚能坐在,背阴的屋内

认认真真地,回味

一些温暖的往事

 

 

霜降

 

霜降的夜晚,你突然问我:

“妙手回春究竟是什么意思?”

——北方的天空下

正有大片的叶子

随风飘落

 

行医的父亲,早就

安眠于故乡的山冈

多年以后,我的孩子

真的没有办法,再用

生硬的语言,为你解释

这些温润的词语

 

你的睡姿如此安谧

这是大地封冻之前

唯一感到欣慰的事

——突然想起,今夜

在遥远的青藏

本该,有一盏灯

慢慢亮起

 

 

立冬

 

落雪的消息,只能

最早从故乡传来

那些,苍白的文字

一如阴霾的长空

 

异乡的冬日

也就这么来到了

我能做到的,就是

把越来越暖的眼神

远远地传递给你——

北国极寒之地

尚住着,我的母亲

和此生,最后的牵念

 

这棵树已经够老的了

老得只能,让那么多的秋叶

就在脚下,化而为泥

这段光阴,已经够老的了

老得只能,让那么多的

记忆,就在脚下

化而为泥

 

迎面吹来的风

尚带着最后一丝余温

这样的夜,谁又能

把清凉的月色

拧成一根,足以

捆住乡愁的绳?

 

 

小雪

 

有冰凌挂上残枝,有雪片覆于败叶

在太阳尚未升起之前,整个北方

冬天,就显得如此落拓

 

更大的雪,在这座临水的城市

始终没能遇到。这足以使得

宽窄不一的巷道,暧昧不清的灯火

甚至,零落这个世界的尘埃

都能各安其命

 

而我是有多久没有看到莽原了呢?

积雪覆压的莽原,了无边际的莽原

所有的山川河流,都卸下了

封疆拓土的桎梏

 

又一片雪落入纸上,这些年

伏案太久,颈肩僵硬

无法低首,不能回头

 

 

大雪

 

靠近风花,或者雪月,总能

把一些句子描得完美。靠近泥土

雪,总是化得很慢。靠近黑色的路面

我们都得坚硬地走下去。靠近那些

随处啄食的麻雀,一掠而起的斑鸠

还有,盘旋于记忆之外的鹰隼

在人间,尚能获得片刻安宁

又一片雪,从枝头脱落

又一条生命,在严寒中走失

从积雪覆压的山头下来,我的兄弟

只能互道珍重,隔着遥远的长空

甚至忘却,亲人的祭日,或者生辰

——挂满霓虹的树,站在街头

张灯结彩的日子,又扑面而来

 

 

冬至

 

阳光透过冬日的缝隙

就有长寿的花迎风盛开

沿黄河走去,那么多的沉默

在季节的尽头,波光粼粼

 

“一九一阳生。”老人们都说

走完四时,再厚的冰雪都会渐次消融

既然,所有的希望都许给了未来

所有的过往,就只能留给

生死轮回

 

“云蒸霞蔚又是什么意思呢?”

少年啊!天空越来越明亮了

我却依旧无法,带你重返故园

重返那些亲人们都健在的美好晨间

 

古老的藏地,一盏酥油灯里

端坐着六百年前的甘丹赤巴

我栖身的这座城市,火树和银花

已提前抵达,下一个春天

 

小寒

 

有候鸟栖于河畔,不知其名

有飞雪漫卷北方,不知其名

有病疫和炮火轻取的生命,亦不知其名

地铁在地底下运行,这座临水的城市

据说有一段路程,必须要在河底通行

如此,就能窥见故乡,窥见流水和沙砾

窥见隐晦的历史,不便在风中传递

无处不在的风,不知寂灭的风

果真还能吹动那片慈悲吗?

这些年,远离高原,步履沉重

即便循着一盏灯火,业已不能

找回那段轻盈的人生……

“雁北乡。鹊始巢。雉始鸲。”

所有的吉象都在指向梦中家园

所有的面容,都在朝着数九寒天

这一场雪,就愈发显得

空空荡荡

 

 

大寒

 

千里岷山大雪覆压,天地又回到了

混沌初开的模样。沿洮水北上

你会看到,成群的牛羊在原野上踟蹰

啃食着大地最后的口粮。你会看到

冰河解冻,低头饮水的老马

长长的鬃毛垂下第一缕暮色

你会看到,黑色的鹰隼游于天际

苍穹变得愈发空旷。莫名的忧伤

还是会伴随着我们,靠近梦中家园

“大寒日,斗指丑。——

鸡乳;征鸟厉疾;水泽腹坚。”

所有的吉象,都在指向年关

美好的祝语正被孩子们记住

又一片雪,悄然落入

寂静的村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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