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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乡,是通往光明的灯——雍措散文印象(刊于《中国民族报》2016年9月2日,有删节) ...

已有 473 次阅读2016-9-2 19:14 |个人分类:浅而显之的理论杂谈|系统分类:文学| 雍措, 散文, 索木东, 评论

   

故乡,是通往光明的灯

——雍措散文印象

 

        2015年9月,雍措从康定寄来她的散文集《凹村》,这是由作家出版社出版的康巴作家群书系(第三辑)中的一本。厚实的文字,满载着浓浓的乡情,从四川康定一个叫“凹村”的地方,为我们传递着故土的拥有、失去和依恋、背离。

        著名诗人阿信说过:“回得去的是老家,回不去的是故乡。”——可是,时至今日,在突飞猛进的后工业化时代,我们的老家还在那里,可故乡早已不是原来的故乡。存在和失去之间,文字,就成了每一个生至于斯、长至于斯的作家,面对故土时唯一能够直面、记录和反思的“方便之门”。

        窃以为,在所有的文学体裁中,散文,是最适合记录和传承地方文化的。雍措的散文,就立足本土,用心记录着大渡河畔那个被称为“鱼通人”的藏族特殊群落的风物和传说。

        对一个作家而言,他在世俗中的成就或有大小。但是,面对故土和世界、回向内心和精神的文字,却都是神圣而值得崇敬的。每一个作家,也都有隶属自己的精神高地。而这块高地,大多都和故乡息息相关。无疑,雍措的文学高地,就是她的凹村。在娓娓道来的细腻里,用或深或浅的文字,用心记录着这里的变与不变,深切表达着对自己的精神高地、故乡凹村地致敬。她也在这一份致敬里,勾勒出了自己独具一格、风格迥异的书写高地。

        那么,雍措笔下的凹村,究竟是什么样子的呢?——那是记录着祖辈们迁徙的老屋,是满载着父母幸福的摇篮,是儿时奔跑中快乐的记忆,是长成远离后永远的牵念。

        在雍措的眼中,故乡是具体的。具体到一块《母亲的土地》,具体到一个《花篮子背篓》,具体到一棵《不结果的树》;具体到《奇特的阿爷》《风眼病的爸爸》《眼光里的阿妈》《我的伯伯》,具体到《凹村杨二》《张瓜子的女人》《闻雨的哑巴》《老二的摩托车》;甚至具体到一个人《像马一样死去》,具体到两家人《牛和牛的事儿》,具体到村头的《一片白杨林》,具体到山坡上《一棵枯草的命》……这些具体的人和物,在雍措笔下,就以一个个有血有肉的鲜活面孔,雕凿出了故乡的群像——那是祖祖辈辈植根泥土、顽强生存的众生,用勤劳的双手,奉给大地的生动形象。

        这些形象是高尚的,也是卑劣的;这些形象是美好的,也是丑陋的。但正是这些毫无粉饰、不加妆点的形象,虽然缺乏一点刻意修饰的高大上,但却在最贴近泥土的地方,让我们感受到真实和亲切,感受到大地的脉搏。因为,那就是我们的模样、村庄的模样、大地的模样、故乡的模样:“有山体的呵护,凹村像宠儿一样,在其间活得安然,与世无争。站在远处看,凹村又是坡和山的隔,这隔不深不浅,不长不短地立在那里。

        在雍措的笔下,故乡是模糊的。模糊的就像天际那一朵云,就像山坡那一缕风,就像冬日的落雪,就像夏天的微雨,就像永远没有唱出口过的《阿妈的歌》,就像不经意间就《漫过岁月的绿》,就像《童年的散记》,就像《捞不起来的月亮》,就像《遗像里的爱情》,就像《没有根的仇恨》,就像《心里的石头》,永远让游子在一个又一个漂泊的日子里,向乡而望不断《梦魇》……这些模糊的印记,一部分是岁月漂白了的记忆,一部分是成长过滤了的伤痛,还有一部分,就是深藏我们心底的、村庄不可示人的秘密。这些印记的模糊,不是刻意的遗忘,而恰恰是作者欲说还休的那缕乡愁。

        这一切,就是曾经远离故土、后又回到家乡的藏族女作家雍措“遗落在凹村的日子”。而这些日子,坎坎坷坷之间,就在青年作家雍措的生命里,化成了一封封从“凹村寄出的信”。我相信,那个收信人“幺幺”是不存在的,这些信也永远不会有确切的邮寄地址。——不!其实,文中的“幺幺”,就是作家自己,就是那个乳名“黛妹儿”的雍措;那封信的去处,就是作者不离不弃的故乡,就是雍措的家——凹村。

        那些信,就像一个少女深深浅浅的心事,被化作一根根丝线、一首首山歌、一缕缕微风,轻轻吹过凹村的阴山、阳坡,吹过温暖的山坳,吹过凌冽的山冈。那是一个向乡而望的女子,用细腻的心思,写给故土的一封封精致的情书:“缺失的东西,让风补一补就好了。这是凹村人认定的理儿。凹村的风,有治愈缺失的疗效。这话说到哪儿,或许都会成为笑话。但凹村人却祖祖辈辈记着。

        我们知道,每一个人的幸福和悲伤,大多都源自父母和家人。在雍措的笔下,英年早逝的父亲,是她和家人始终无法绕过去的痛。这一道任何人都无法替代和真正抚慰的伤口,惟有在漫长的岁月里,才能慢慢结成坚硬而麻木的痂。

        这个夏天,我也坐在青藏高原的另一个村庄,为去世不久的父亲诵经超度。同样的悲痛里,仔细阅读雍措的文字,就多了几许感同身受的悲伤:“就在阿爸去世的那天,一夜漫天星辰之后,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雪。这个突来的景象,让很多人都觉得像做梦一样,犹如阿爸的去世,也像做梦一般。阿爸的遗体停放在有雪的小山坡上,三天之后,一座小土包堆放在那里,孤孤单单、安安静静。远看,像一个孑然的身影守望着远方。

        在藏人的生死观中,此生和他世,不过是千万轮回中的一次偶遇罢了。出生和死亡,也都有命中的定数。虽然,对尚未修成正果、脱离苦海的普罗大众而言,亲人辞世带来的伤痛,是深刻的、彻骨的、永恒的。但是,在生死轮回和众生平等的人生理念中,再幽暗的岁月,都会在信仰的引领下,成为我们向着光明奔跑的灯盏:“阿爸去世的时候,喇嘛占卜说,阿爸在阴阳转世中,首先会变成鸟。不管真假,我们都信。于是,一家人对鸟特别亲近。

        在这样超脱的生死观和人生理念里,即便是造成父亲去世的直接原委的蛇,在雍措和家人的心中,也都得到了宽恕,得到了尊敬:“蛇,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成为我们牵挂的动物。也许是因为我们在意识里往往把它和亲人联系在一起,所以,更多时候,蛇在我心里渐渐成了某种牵挂,或是怀念。

        当然,一个作家,如果他的视野仅仅局限于肤浅的记录和描写乡土,甚至沉浸于小我的狭隘情绪里不能自拔的话,他和他的文字,都注定是没有大前途的。

        而在女作家雍措的笔下,青藏的阳光,始终贯穿于始终。藏人慈悲、隐忍、趋善、向上的精神,始终贯穿于始终。在《多雨的季节》,当缤纷的落叶沙沙作响时,在净明通透的《高原的天空》下,《彩虹桥边的老人》,正颂念着嘛呢为众生祈福:“走进佛堂,我虔诚的跪下,默默的,默默地,为一切亡灵祈福,为世间安康祈福。

        大渡河奔流不息的涛声,就是雍措《流淌在生命里的水》,在蜿蜿蜒蜒之间,我们的祈祷,就开放在白云里,用《灵魂去放牧蓝天》:“远看,大山像天空的根一样,连接着大地。不长树木的山,有许多鸟巢和白点衣服在上面,巍峨且不是一种美。

        这个时候,雍措,我,你,他,还有所有来自青藏高原的游子,就在匍匐在地的那一瞬,回到了故乡,和大地合二为一,和世界合二为一,和辽远的天空合二为一。

 

        在担任藏人文化网文学频道主编的十多年中,我在整理藏族汉语文学作品时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现象——藏族作家中写散文的相对较少,而能写好散文的则更少。而主攻散文书写的雍措,是其中有代表性的作家之一。

        在这个独属于自己的文学世界里,虽然年轻却经历颇丰的女作家雍措,就用脚下越走越通畅的道路,承载着自己越来越成熟的文字。2016年7月,她的散文集《凹村》获得第十一届全国少数民族文学创作“骏马奖”。

        如果综合考量雍措的散文集《凹村》,其中第三部分“缤纷秋落叶”里,诸如《静处,想起一阵风》《给春天留个印记》《冬之命》《听 风拂过的声音》等章节,则完完全全是一首首雕凿精美、意蕴悠长的散文诗。洋洋洒洒的文字,无不浸透着女作家的细腻和流畅,处处透露着藏族作家的宽广和浪漫。而这一份细腻和流畅、宽广和浪漫,就勾勒出了独属于雍措的文学世界。

        雍措在主攻散文创作的同时,也兼顾诗歌和小说的创作。细读她的文字,朴素中蕴含深刻,细腻里浸透厚重,貌似信马由缰的书写里,她用自己独到的眼光,随着故乡凹村的风,在青藏辽远的天空下,编制着一朵又一朵形态各异的云。

        这些云朵下,就是幽静的凹村。那些或明或暗的巷道,都通向一条光明的坦途。

        这条坦途的前头,就是身着青布民族长衫、头戴手绣头巾的阿妈深情的凝视,就是故园里那一株株樱桃鲜红的祝福,就是流经凹村的大渡河日夜不息的滚滚涛声。

        而这一切,就和着青藏灿烂的阳光,在吉祥的颂歌里,把岁月的美好,传递到更加遥远的远方。

 

原刊于《中国民族报》2016年9月2日

 

 

        雍措,藏族,四川康定人。中国少数民族作家学会会员、四川作家协会会员,现供职于贡嘎山杂志社。鲁迅文学院第九届少数民族班学员。作品散见于《民族文学》、《星星》、《散文海外版》、《四川文学》、《西藏文学》、《贡嘎山》等报刊。出版散文集《凹村》。2015年,散文《滑落到地上的日子》获“孙犁文学奖”单篇二等奖 。2016年,聘为巴金文学院签约作家。2016年,获十一届全国少数民族文学骏马奖。

        刚杰•索木东,藏族,又名来鑫华,安多卓尼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甘肃省作家协会理事、副秘书长。藏人文化网文学频道主编。有大量诗歌、评论、散文、小说散见于《诗刊》《十月》《文艺报》《星星》《民族文学》《诗选刊》《飞天》《西藏文学》《格桑花》等报刊,入选多种总结性选本,获得多种文学奖励。现供职于西北师范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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