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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西藏五十年——第127篇: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某克思 ...

热度 1已有 570 次阅读2014-11-26 10:19 |系统分类:见闻| 除了工作

我在西藏五十年——第127篇: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某克思

 

我听说,过去师傅带徒弟,都是让徒弟从最基本的事情做起,除了工作,徒弟还要给师傅端水扫地洗衣服,有的师傅甚至连自己的“夜壶”也让徒弟替他倒。而对于教授手艺,也只是要求徒弟按部就班跟着师傅做,也就是人们所说的“知其然”就够了,有些师傅还要留一手,当心徒弟一下子就“知其所以然”,会抢了师傅的饭碗。我参加工作这二十几年,每当接受一个新任务时,我都是请求师傅,教给我必不可少的操作与安全规程,也就是“知其然”。然后就是自己按照师傅的指示,老老实实动手去干。等到自己积累了一些实际经验,摸到了一些门路,再回过头来,对从事过的工作,加以改进、提高,最终也就达到了“知其所以然”。就像开汽车,早在1958年进藏之初,我就在西宁预先买好了一本汽车驾驶员读本,只要一有时间,我就翻开来看一看。每次外出,若是有机会坐在驾驶室里,我就仔细看师傅如何发动汽车,如何起步,如何转弯,如何加速……。空闲时,再拿起书本对照着仔细琢磨,就这样子过了好久。一次出野外来到野马滩,三辆汽车停下来,人们都下来,捡起几块石头搭个灶,接着是拾柴火、取水,烧开水,准备吃中午饭。我恳求赵师傅说:“野马滩好大又好平,师傅您今天就让我开一次车吧。”赵师傅笑着说:“野马滩确实很大也很平坦,你说得不错。只是我从来也没有看到你摸过方向盘,这车子你能开得走吗?”我老实地回答说:“只是想试一试,我也不知道它听不听我的话。”没想到赵师傅竟然点头答应道:“钥匙没有拔,你若是开得走,就去试试吧。”我的心怦怦怦地跳着,进到驾驶室,踩下离合器,将变速杆回到空挡,再扭开电门,马达轻轻响起,我也就轻踩油门,再将变速杆挂上一档,松开手刹,慢慢抬起左脚踩着的离合踏板,汽车就启动了。那一天,我一个圈圈就转了不下10公里。这就是我第一次开汽车的“所以然”的经历。

这也证明了一位伟人说过的一句话:“学习的书有两种:有字的讲义是书,社会上的一切也是书——‘无字天书’。”

在加查参观学习时,那位好心的藏族农技员告诉我的那个“妙招”:麦种晒干之后,与少量尿素拌匀再播下去。这样做有什么好处?他当时没有讲,我也没有问(我一窍不通,也不晓得该如何发问)。

在播种冬小麦时,我决定采用老师教给我的这个妙招。 自从小麦种籽播进了试验田,我的心也好像被一起播了下去。那些日子,我除了吃饭睡觉,其余的时间几乎都是在地边转圈圈。铎阿笑我:“根拉(他也喊我老师了),阿佳(这里指我妻子)怀了布古(小孩),您也是这么着急吗?您还是安心休息,过几天,那些江沃(麦苗)就会钻出来的。” 等到试验田里冒出了整齐的小苗苗,我那颗被泥土“掩埋”着的心才重新归来,我立即给局里写了个阶段试验报告,还特别写上了尿素拌麦种的“妙招”,托顺路人捎回那曲去。

一天,县委杨书记捎口信让我到县里去一下。我急忙赶到了县里,他递给我一份电报:“请通知王寿民速返那曲。有要事商量。”我只好将管理实验田的事情交给铎阿和那三个退伍兵,搭便车回了那曲。

回到那曲,我连家也没回,就直接去找塔局长。局长见到我,默默地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交给我。只见文件第一页上面,用红色钢笔写着一行字:“根据以往的经验,,尿素会降低麦种的发芽率,低活力种子所受的影响更为显著。种子发芽过程中,根茎的生长速度受到尿素的影响会显著减慢,而以根的生长所受影响更大。发芽后期,幼根生长将进一步减慢并逐步腐烂 ,从而降低出苗率。王寿民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难道不值得我们深思吗?”下面的落款是某某某和年月日。下一页,就是我写的那份阶段试验报告。

看到这个批语结尾那一句话,我竟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我想起来了,那是伟大领袖1966 “我的一张大字报”结尾的那一句话:“联想到1962年的右倾和1964年形“左”实右的错误倾向,岂不是可以发人深醒的吗?”

我又想起试验田里绿油油的麦苗,某克思只知其一,并不知其二,就信口雌黄,恨不得趁着尿素问题,给我戴上一顶坚持反动立场,破坏冬小麦实验的大帽子。我对局长说:“若是在内地,某克思的“批语”并无大错。但是在西藏高原,气温较低,晒干的麦种与尿素拌匀后播下去,麦种与尿素颗粒之间必然有着微小距离。等到种子膨胀开始萌芽,尿素也已经开始分解,麦芽正好及时得到养份。这就是加查县那位好心的农技员教给我的宝贵经验。亏得某克思他还上过农业中专学校,我看那些知识都让他学到狗肚子里去了。他究竟要深思什么?我明天就托人去比如将麦苗拔回来给您看!”

某克思这么一个不同寻常的名字,还是农牧局一些同志私下里给他取的外号。原来这老某,自从来到那曲农牧局,虽然没有一官半职,但是他却觉得自己非同小可,时时刻刻都以领导者自居。原因是他虽然上的是农业中等专业学校,他却不爱农学而爱哲学,每天一本“大众哲学”不离身。来到那曲后,他给书的作者,也就是大名鼎鼎的哲学家艾思奇写过一封信,不知是他的观点引起了艾先生的注意,还是艾先生觉得来自西藏读者的信太不容易了,反正后来就给他回了一封信。只可惜那年代还没有复印机,老某便将那信照成一张照片。只是那时候那曲各单位的办公桌上还没有配备玻璃板,他就专门请木工做了一个小镜框,慎重其事地将那照片镶在里面,恭恭敬敬地挂在办公室的墙上。而信的原件,则被他视为珍宝,里三层外三层包裹起来珍藏着。从那以后,只要有人调来了农牧局,他就会想方设法,让你去到办公室,再绘声绘色地向你介绍那封信的不同寻常的历史。加上他每次开会,就会摇头晃脑,开口就是马克思,闭口就是艾思奇,最后再谦虚地说自己是马克思、艾思奇的小学生。这就有人送了一个绰号:某克斯。久而久之,某某某倒没有人叫了,大家一律喊他某克斯。

我也觉得这个名字取得太形象了。一则马克思是伟大的科学共产主义理论的创始人,老某自称是马克思的小学生,叫做某克思并无不妥。二来自从他当上了局机关党支部书记,对人讲起话来,也就一改过去那口若悬河的习惯,突然间变得高深莫测起来了。每到关键之处,他就会:“这个问题,这个问题嘛……”他的话说到节骨眼儿上,就不再往下说了,云里雾里,让人摸不着头脑。

我一来到农牧局,主要任务就是跟着塔局长去下乡,基本上没有跟某克斯打个交道。他可是按捺不住了,一天竟屈尊亲自前来找我。一见面他就说:“你的情况,八年前(也就是1965年)我就知晓了。出身不由己,道路可选择。要彻底改造自己的剥削阶级思想,丢掉包袱,靠近组织。眼下咱们局还没有党组,政治思想工作只能由本人——说的这里,他将右手抬起置于胸前——这个局机关党支部书记来承担了。”

一次塔局长让我去喊某克思,赶紧去局长办公室开会。他慢条斯理地先将那本《大众哲学》恭恭敬敬地放进抽屉,将钢笔插进上衣口袋,然后没头没脑地问我:“你说说,什么是短暂的瞬间,漫长的永远?”看着他那慢腾腾的样子,我的气早就不打一起来了,心里一急,冒出了一句大实话:“某克思,局长让你去开会,可是你将短暂的瞬间,拖成了漫长的永远!”说完这句话,我掉头便走了。我想可能就是这句大实话,让我得罪了他。

后来我在一本书上看到,人们平日里说的都是大实话,表述着自己的喜怒哀乐,它带有浓烈的个性色彩,属于原生态的东西,也就是“人话”。但是这人话,又难免有棱有角,甚至也还有某些瑕疵,也很容易得罪人。就像我那次对某克思说的那句话。

但与“人话”相对的“官话”就不同了,就像一句老话说的:“王顾左右而言他”,说“官话”的人,需要审前度后,完美无瑕,不留小尾巴,即使你用放大镜,也无法从他那“鸡蛋话”里面挑出“骨头”来。某克思的“批语”,他说的“深思”就属于这样的“官话”了。

我对塔局长说:“我原本就是一个没有在农村生活过的“五谷不分”的城里娃,在巴青也只是学到了一点畜牧知识。这试种冬麦的工作,您还是交给某克思吧。”塔局长说:“蝲蝲蛄叫了,还得种庄稼。那个故事可是1965年你在大会发言时讲的。现在你还记得吗?”

 

发表评论 评论 (1 个评论)

回复 明珠 2014-11-26 13:04
欣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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