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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西藏五十年——第125篇:西安“取经”

已有 444 次阅读2014-11-21 10:29 |系统分类:见闻

我在西藏五十年——第125篇:西安“取经”

 

可是回到那曲,一段时间再也没有谁提起试种冬小麦,就像都忘记了。我这只被逼上“架子”的鸭子,也就高高兴兴地从架子上下来了,继续跟着塔局长下乡去,为曹书记收集“新鲜馍馍”。5月的一天,局长忽然通知我跟着地区计委办公室的刘卫东主任去比如县出差,去干什么,也没有告诉我。到了县里,也不知道刘主任与县委领导说了些啥,后来他就与县农牧科长老罗一起,领着我去了柴仁区,在良曲公社转了一大圈,也不知道他俩与区委书记说了些什么,然后我又懵懵懂懂地跟着刘主任回了那曲。

一天下午,我在办公室闲得难受,就从某克斯那办公室找来一堆旧报纸,再给自己倒上一杯开水,舒舒服服地打发着时光,塔局长又来了,说:“放下报纸,跟我走。”我问:“上哪去?”答:“去了你就知道了。”出了行署那个大院子,局长一拐弯进了几位书记住的小院,我不由自主地收住脚步,问:“局长,您到底要带我到哪里去?”局长笑了笑:“我没办法说服你,曹书记亲自请你去,看你怎么办?”

进到书记办公室,曹书记开口就说:“听说你15年前在藏干校藏话学得很好嘛。”我奇怪地问:“您怎么知道我学过藏文?”书记说:“你当年的老师,藏干校的杨主任调来那曲地委当副书记,那时候他就对我提起过你。” 我想,今天书记找我来,莫不是想跟我学藏话?就说:“我一进藏,就想学好藏话,到巴青后又在牧区安了家,今后我跟着塔局长下乡了解、收集您要的馍馍保证没问题。”曹书记笑着说:“塔局长和你收集的情况,对地委参考价值很大,我向你们表示感谢。但我今天却是要‘强人所难’,跟你谈谈冬小麦的试种工作。自治区下达的冬小麦试种任务,地区已经在东三县进行了两年,投入种子几万斤,光有投入,没有产出。我知道你没有种过麦,但我也知道你有一股子不服输的钻研劲,当年在藏干校,比别的同志少学了一个月的拼音,结业时成绩却是第一。这次去山南、拉萨参观学习,听才旦书记说,你又在拉萨找到了两位好老师。我没有说错吧?地委相信你,准备让你下去好好种上一茬麦,试种成功了,地委决心在东三县打好以粮为纲这一仗。”见我不说话,书记接着说:“你若是没有意见,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提出来。”书记的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我觉得再推脱还能有什么用?再说,我那股不服输的劲头倒让他的话给“激活”了。就说:“上次在自治区农科所,那里的王老师说西北农学院有位赵教授,是全国有名的小麦育种专家,我想去拜拜真佛。”书记笑着点了点头。我又说:“我还想向内地有关农科单位多索要些资料,多找几个老师,边学边干总比瞎子摸象强。”书记对塔局长说:“王寿民这个要求提得好。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们农牧局。”局长点着头,连声说:“拉索,拉索。(是。是。也有遵命的意思)。”

我很快就到了西安,下了飞机就直接去火车站买车票去杨林。别看杨林只是一个很小的火车站,但是那时候特别快车在那里也要停车一分钟。据说就是因为西北农学院有一位中国科学院院士。这也充分说明,上世纪国家对科学家还是很尊重的。

我在西北农学院找到了赵洪璋教授。当我向那位穿着朴素的老教授,恭恭敬敬地递上介绍信时,他飞快地看完信,点着头,一连说了三声:“好!好!!”接着又说:“听说你们西藏的江孜农业试验场去年(1975年)在1.78亩试验地里种植的肥麦,创造出了亩产1610斤高产纪录。这说明青藏高原某些地方,有着丰富的气候和土壤资源优势,发展农业生产的潜力很大,关键在于人们能否认识它,并且自觉地掌握和运用它。”我就将西藏历史上农业生产水平很低,整个那曲地区,除了索县、比如两个县有些农业,其余7个县都是纯牧业县的情况向教授作了汇报。听了我的话,他问:“那你们现在是想在海拔4000米以上的地方试种冬小麦了?”我不知该如何回答教授,只好也学着他的样子,连连点着头。教授说:“西藏我没有去过,但从很多资料上看来,高原与内地的差别十分大。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那就是,农业生产究竟要靠哪些条件?报纸、广播上天天都在说一靠政策,二靠科学’”。这说得对,但是也说得太抽象了。我给你讲点实际的,那就是我们老祖宗的一句大实话:收多收少在于人,有收无收在于天。在我这个跟泥土打了一辈子交道的老头子看来,搞农业不靠老天爷是不行的。这几年全国农业丰收,除了政策和科学,还有就是老天睁眼,风调雨顺。不是你爬千山过万水,辛辛苦苦来到杨林,一见面我就给你浇了一头冷水,更不是我在这里给你宣扬靠天种田的宿命论。在试验开始以前,想得周到一些总是有好处的。”教授一席大实话,说得我心里热乎乎的。这就是我有生以来头一回见到的,大名鼎鼎的中国科学院院士、全国劳动模范、几届的全国人大代表、著名的小麦育种专家、西北农学院教授赵洪璋先生。特别是他那一句搞农业的不靠老天爷是不行的的大实话,更是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赵教授的工作实在忙得很。而且,我这次来拜见他的目的,就是想要亲眼多看一看,多问一问农业试验到底需要做些什么。我实在不敢也没有必要去浪费他的宝贵时间。教授明白了我的意思后,就为我指定了一位他带的研究生小李当我的 “指导老师”。

我那位“指导老师”也很好。那几天,他放下了手里的研究课题,带着我在试验田、在实验室里面,让我看了一个够,也让我问了一个够。对于试种冬小麦,我总算是掌握了一些第一手的资料,摸到了一点点路径。

在与赵教授告别时,他说:听小李告诉我,你虽然没有上过几天学,更没有搞过农业科学试验,但你的这股子钻研劲,却令他佩服。现在你就要回西藏去了。我再送给你几句话:搞农业科研选题,只要是农业生产中存在的疑难问题和突出问题,都应该去研究。海拔大于4000米,北纬31°的地区,能否种植冬小麦,这本身就是一个从未有人做过的、值得去探讨的课题。这个疑问被证实了,试验目的也就达到了。

上个世纪,在内地,在西藏,人和人的关系,大抵就是这个样子的——平常+真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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