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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玛才旦电影《塔洛》中的隐喻与象征

热度 3已有 1894 次阅读2016-12-6 09:13 |个人分类:扎西才让文学评论|系统分类:影视| 万玛才旦, 塔洛, 隐喻, 象征

 

《塔洛》,剧情电影,由天画画天(北京)影业有限公司、北京海洋时光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北京星空壹禾影视发展有限公司出品,北京太合娱乐文化发展股份有限公司、爱奇艺影业(北京)有限公司联合出品,西德尼玛、杨秀措领衔主演。这是导演万玛才旦继《静静的嘛呢石》(2006)、《寻找智美更登》(2007)、《老狗》(2010)和《五彩神箭》(2014)之后创作的一部力作。作品将关注点从群体转向个体,讲述藏地一代人对身份的寻找到迷失的过程,又一次深度探索现代化与传统之间的博弈在藏地加剧的现状,传统藏族社会与文化的失落与迷茫。《塔洛》入围第72届威尼斯国际电影节“地平线”竞赛单元,先后荣获第52届台北金马奖最佳改编剧本奖,第9届亚太电影大奖奖最佳摄影特别奖,第5届昆卡兰花电影节国际竞赛单元最佳影片奖,第十六届东FILMeX电影节最佳影片奖、学生评审团奖,第十二届中国独立影像展最佳影片奖,第二十二届法国维苏尔亚洲国际电影节最佳影片金三轮车奖、巴黎东方语言奖,第二十四届上海影评人奖最佳新人男演员奖,第二十二届意大利Lessinia国际电影节最佳导演奖,首届意大利中国电影节最佳故事片奖,波兰Five Flavours Film Festival亚太电影推广联盟评审团特别奖。

 

 

万玛才旦电影《塔洛》中的隐喻与象征

/扎西才让

 

 

先看的是小说,两次。一次是在万玛才旦短篇小说集《玛尼石,静静地敲》里。另一次,是在短篇小说集《塔洛》里。小说里的情节和对话,算是很熟悉了。然而看电影《塔洛》,还是有太多的新鲜感,太多的抓心的细节,太多的幽默和伤感。正是这些“太多”,让人还想再看几次。唯有再看,才能感受导演、演员和制作人在这部电影里花的好多心思。电影表现出的别的心思,就不说了。我只想说说这部电影中的若干隐喻和象征。

总是以为,好的电影,看完后,应该给人留下深刻的记忆。若干年过去,这记忆还在脑海里,甚至就化成了血液,流淌在身体里。哪些电影会有这样的效果?在我有限的看电影的经验中,那些有着鲜明而强烈的象征意义的、隐喻性的,似乎有着长久的生命力。国外的《罗生门》《楚门的世界》《千与千寻》《阿甘正传》《西西里的美丽传说》,国内的《红高粱》《黄土地》《功夫》《卧虎藏龙》《一代宗师》,无不给人留下深刻印象。

那么,什么是象征?什么又是隐喻?象征,就是用具体的事物,表示某种特殊意义。由此,形成一种手法,即象征手法:根据事物之间的某种联系,借助某人某物的具体形象,以表现某种抽象的概念、思想和情感。这样做的目的,是将抽象的精神品质化为具体的可以感知的形象,使作品立意高远,含蓄深刻,从而给读者留下深刻的印象。那么隐喻又该如何理解?隐喻又叫暗喻,也称简喻,也是文艺作品中的一种修辞手法。巧妙地使用隐喻,对表现手法的生动、简洁、加重等方面起重要作用,比明喻更加灵活、形象。表达方法:AB,即用一种事物暗喻另一种事物。所以,隐喻是在彼类事物的暗示之下感知、体验、想象、理解、谈论此类事物的心理行为、语言行为和文化行为。

在电影《塔洛》中,每一个镜头都是静态的,细节的。就在这缓缓展开的静态画面和细节聚焦里,象征和隐喻这两种表现方式,也被凸现出来。

之一:黑与白。《塔洛》从头到尾,采用了黑与白的镜头表现形式,虽时时混在一起,黑中有白,白中有黑,但黑就是黑,白就是白,一清二楚,明明白白。黑的世界,比如牧场的夜晚,野外的枯草,照相馆的暗室,嘈杂的演出场所,还有女主的心灵。白的世界,比如羊群,道路,繁华的县城,明晃晃的街道,塔洛偶尔露出的笑容。显然,黑和白,是客观现实的象征,也是主观心灵的象征。黑隐喻着寂寞、孤独、冷、衰败、暧昧、混乱和恶。而白,则隐喻着温暖、方向、光明、进步和善。这种电影主题或人物形象上的黑白化,虽在电影里被导演有意沉到了暗处,但观众还是能够比较敏锐地感受到的。

之二:小辫子。辫子,是塔洛身份的象征物。有了辫子的塔洛,拥有了永远的外号:小辫子。失去了严肃的名字:塔洛。小说中,派出所所长为了强调身份的重要,专门到牧民那里去,把大家召集起来,说办理身份证的重要性。于是,失去名字的人,被人找回了塔洛这个名字。同时,这个牧羊人,即将失去他的广为人知的外号。在办理身份证的过程中,有着身份识别这一特殊意义的小辫子,在牧羊人塔洛的身上,存在了一段时日。当他卖了羊群,再次返回县城,他的牧羊人身份就失去了,而象征他牧羊人身份的小辫子,也在理发女的推刀下,永远的失去了。女主给塔洛推掉小辫子的镜头持续了大约三分钟,这三分钟,就有着很强的隐喻:小辫子的存留与失去,意味着牧羊人身份的存留与失去,意味着熟悉的生活的失去,意味着人对身份的再度选择。而这个选择,在电影里,是一首反复播放的悲歌。

之三:镜子。在这部电影里,镜子的作用,被发挥到了极致:正视、观察、窥视、折射、虚幻、假相……时时看见,处处存在。因为女主理发师的身份,镜子,即成为电影所表现的生活里必然存在的物件,也成为这部作品层现现实、推进情节、完善人物、表现人性甚至设计电影语言的最重要的道具。在镜子里,真实的世界、铁铸的场景、清晰的镜像、雕刻般的人物、摄像师特意设置的镜头定焦,一一出现,但最后却形成一种虚幻的景象、杂乱的生活、变形的形象、不安的人性和坍塌的世界。因此,镜子本身,就在电影中成为一种不言自明的象征。真实的,就是虚幻的。虚幻的,确实有迹可循的。哪是真?哪是假?假假真真的现实,真真假假的选择,在镜子里,形成了重要的隐喻。

之四:两响炮。多少次点燃的两响炮,使牧羊人塔洛度过了那么多孤独的夜晚?没人知道。但我们知道两声巨响之后的长啸,那是一个孤单的人寻找快乐的方式,对抗寂寞的方式,打发日子的方式。我们是否还注意到:两声巨响,一声必然在先,一声必然在后。两声响,是不是两个阶段?先前安静、知足、自乐的生活,是不是第一响?之后不安的、不满足的、烦恼的生活,是不是第二响?是的,是这样。第一响,引出了第二响。第一响啪的一声,在地面爆炸,是实实在在的。第二响砰的一声,在空中爆裂,是空空的回声。电影结束时,失去牧羊人身份的塔洛,再一次引燃了两响炮。两响炮的象征意义在这时被凸显出来:它不再是对抗寂寞的方式,它是生活本身。但我们只听到啪的一声,隐喻出现:他的生活,在他的手心里,爆炸了。

之五:瓶装白酒。与其说是解除咳嗽的,还不如说是打发寂寞的。与其说是滋润生活的,还不如说是毁了人生的。与其说是用来浇愁的,还不如说是万念俱灰的。我们看到牧羊人在卡拉ok里喝它,在牧场里看着羊群四散而去时喝它,在昏暗的油灯下喝它,在摩托车抛锚后在路边喝它,在乱糟糟的演唱会上喝它。最后,我们更看到了这一幕:他丢弃了半瓶白酒,只把他失落、孤独、厚重而倔强的背影留给我们,远处,是高耸的雪山,是广阔的天宇。这震撼人心的浮雕般的画面,难道不是象征?难道不是隐喻?我们能感受到,却不知该怎么深入认知,因为导演没有告诉我们失去牧羊人身份之后的塔洛,会走向哪里?

之六:拉伊。对,就是情歌。在卡厅里,被女主杨措有意提及。牧羊人,也在杨措的要求下,唱了一首。爱情,确确实实以拉伊的形式,在塔洛的心里燃烧起来了。为此,他还在牧场独居的夜晚,学会了另外三首。在这里,拉伊象征着爱情,隐喻着美好、渴望、忠诚和守诺。牧羊人把拉伊进行了下去:他唱给羊群听,唱给自己听。他还想唱给杨措听。但他最后终于还是没有找到唱给女人听的机会。在这里,拉伊同样象征着爱情,隐喻着爱情,但也隐喻着心机、阴谋、背叛。同样的拉伊,不一样的结局:他的爱情结束了,他的爱情也熄灭了。

之七:《为人民服务》。牧羊人小辫子,是不是人民?就是,所以他办了以塔洛为名的身份证。包给他羊群的那几户人家,是不是人民?就是,所以小辫子始终在为人民服务。照相馆的德吉,理发店的杨措,是不是人民?就是,所以警察也以人民的身份,给人民服务着。所以,《为人民服务》,这篇70多年前的具有广泛影响力的演讲稿,就成为一个特殊时代的象征,一种历久弥新的精神的象征,一种不管光阴如何流逝但社会使命依然存在的道义的象征。正是因为《为人民服务》思想的深入民心,当所长说他留着辫子不像个好人时,但他自认为自己是个好人,就像《为人民服务》里为人民利益而牺牲的被肯定被赞颂的张思德同志那样。他如蝼蚁般活在世上,但仍然以能够为人民服务为荣。电影中,当他和所长谈论这个问题时,他的表达,他的表现,无不告诉观众:他坚信为人民服务是正确的。所以当他失去为人民服务的权利时,他认为自己成了坏人,他的死,必然比鸿毛还轻。当他走投无路,终于明确地对所长说到了死这个问题时,镜子里,却折射出派出所墙面上反写着的“为人民服务”五个大字。这是不是隐喻?显然是。

或许在这部脍炙人口的藏地题材黑白电影《塔洛》中,还有更多的隐喻,比如牧人们照相时对布景的选择,对与布景相对应的服饰的选择,比如在纽约布景前抱着羊羔留影,卡厅里醒目的毕加索的做梦的少女,比如以杨措为代表的县城小青年对歌星演唱会的狂热,比如牧羊人失去辫子后再也无法流畅地背诵《为人民服务》……亲爱的朋友,我未曾注意到的,或许你们看得更加仔细。我未曾想到的,可能你们早就知道了底细。

发表评论 评论 (13 个评论)

回复 pari 2016-12-6 23:21
要从两个方面观赏图伯特电影《塔洛》:
1.仔细看场景,听台词。以你个人的感觉,对比你和你所处的社会的过去,现在,然后想想未来。这才是《塔洛》的主题。
2.回家仔细阅读毛泽东著作《為人民服務-纪念张思德》。
《為人民服務-纪念张思德》在电影中出现了三次,就如音乐作品中的三部曲,三乐章,开头,中段,再现。意义深远。

图伯特600万人中,学习毛泽东著作,学的最好的,就是万玛才旦了。
过去怎样?现在怎么办?未来是啥?听听《塔洛》的《為人民服務-纪念张思德》,就會知道是怎么回事,怎樣去做事,裡面說的非常清楚明白。《塔洛》中的有的“為人民服務”是翻,倒的,怎么把她正过来,顺过来,这就是《塔洛》提出的问题. 黑白颠倒是别人和自己制造的。解决问题的办法只有一个,就是人人参与,具体行动。“塔”是解脱,胜利的意思。怎么解脱,怎样取得胜利,《塔洛》说的非常清楚。大家照着办就是了。事情要去做,办。不做,不办,将永无解脱胜利之日。
回复 pari 2016-12-6 23:42
电影,小说,诗歌,涉及的也不过是过去,现在,未来。了解过去,注重现实,展望未来,总结经验教训,去做,往前走。万玛才旦为了让图伯特人和其他民族的人听得懂,容易理解,《為人民服務-纪念张思德:三部曲》,根本没有用比喻,暗示来表现。直接念给大家听,而且还念了三次,就是为了让人们反复听,反复思考。最关键的问题就是,未来怎么做?大家行动,这才是电影《塔洛》的内涵,说的非常直白,坦率。
回复 pari 2016-12-7 00:17
万玛才旦此次与《塔洛》同往拉萨,与热情民众见面。见面会主持人是图伯特作家协会副主席,著名图伯特汉语作家白玛娜珍。白玛娜珍看完《塔洛》后的感想是“一次,二次,三次,不能相信爱情”。美国著名影星伊丽莎白一生共结过八次婚,而且与其中一位男子结过两次婚。没有听说过她向全世界哭诉“不能相信爱情”。伊莉莎白自1980年代开始投身于慈善事业。1985年,她举办的慈善宴會最后发展成為美国艾滋病研究会;1991年,她成立了伊莉莎白·泰勒艾滋病基金会,致力于預防和治療艾滋病。

小说,诗歌,电影中的爱情与现实生活的距离非常大,除非主动拉近吻合,
只有开明作家,诗人,导演才能做到。现实生活中的爱情是,沟通,合作。
能沟通-合作,就一起过,反之就分。根本就不存在什麼“相信爱情”。
美国著名影星伊丽莎白正确面对过去,现实,未来,值得图伯特人借鉴。
回复 trarabTB 2016-12-7 02:22
作为后生小菜鸟,本人觉得扎西才让老师的文章非常精彩,拜读了。对于塔洛这个形象,我自己也是非常刻骨铭心的,虽然我也经历过非常短暂的塔洛的生活,但我最终还是逃脱到了另外一种更为残酷的生活当中,如同塔洛试图去穿越的那个世界,但我想这种尝试塔洛最终一定会以教训或者失败收场的。塔洛是一个非常难界定的一代人,他们并没有开创一个时代,却刚好被刚刚起步的时代所遗漏。如同过一座桥,前面的人都过去了,却发现目标是错的,此时要返回,而塔洛刚好就是那一群搭在桥中间的那群人,原来发现自己也无路可走了,回头时发现桥的这边早已不复存在了。迷茫不说甚至没有什么选择,,,这是我最觉得万玛才旦老师的伟大之处。扎西德勒
回复 pari 2016-12-8 03:24
万玛才旦的电影《塔洛》,中心含义只有两个字,在电影中重复了三次,而且还有效果配合,成为一体。首先是必备的“效果”,再就是,人们要从这“两个字”做起,《塔洛》说的非常清楚,一而再,再而三,重复了又重复,就是为了提醒大家,因为图伯特沉睡上百年,该清醒了。不仅仅是图伯特,《塔洛》也包含了对汉族以及其它民族的启示,我们的邻居们也该醒醒。最能读懂《為人民服務-纪念张思德》的应该是汉人。
回复 闲云野鹤 2016-12-8 11:26
拜读了 谢谢
回复 pari 2016-12-10 12:35
《塔洛》在北京:祝贺!但是,主办者不懂规矩,哈达太长,脚踩到会摔倒。一般不要超过膝盖就可以。哈达是真珍贵礼物。现在要么是垃圾假哈达满场飞,要么就是乱用哈达。不整齐,有皱纹。与其这样,还不如没有好,干净利落。现在的看起来,凌乱,拖沓,肮脏。
回复 pari 2016-12-10 12:36
献哈达时,最常出现的情况是,身上堆满了哈达,讲话不方便,演唱不方便,严重扰乱持续,情绪。禁止人们上台往演唱者身上搭带子,让他们专心演唱。讲座,会议,主讲者身上或前面桌子上有一条整齐干净的哈达就行了,取掉多余的。演唱会时,听众上台背对观众亮屁股,非常糟糕。
回复 pari 2016-12-14 11:37
12.10.2016英国广播公司记者史蒂夫·罗森伯格在莫斯科:在结束一场对戈尔巴乔夫的采访之际的这些即兴哼唱,已经成了一种令人好奇但感觉很可爱的传统。这个用改革重建改变了世界的人喜欢哼唱小曲。他唱道:"往昔未来,弹指一挥间;那一瞬刻,就是我们常说的生活。"苏联就是在弹指一挥间灰飞烟灭了。70年太久,但和罗马帝国与奥斯曼帝国相比呢?
回复 pari 2016-12-14 11:37
美國陸軍工兵團 退休軍人,向原住民道歉:
我們奪取更多的土地、搶走你們的孩子、消滅你們的語言和造物上主賜給你們的一切。我們不尊重你們、污染你們的土地。我們在許多事上傷你們如此之深,只能來到這裡致上深深的歉意,我們在此聽候你們的差遣,祈求你們的原諒。12.10.2016
回复 yangxiaoxian 2016-12-19 17:19
pari: 要从两个方面观赏图伯特电影《塔洛》:
1.仔细看场景,听台词。以你个人的感觉,对比你和你所处的社会的过去,现在,然后想想未来。这才是《塔洛》的主题。
2.回 ...
  
回复 yangxiaoxian 2016-12-19 17:21
trarabTB: 作为后生小菜鸟,本人觉得扎西才让老师的文章非常精彩,拜读了。对于塔洛这个形象,我自己也是非常刻骨铭心的,虽然我也经历过非常短暂的塔洛的生活,但我最终还 ...
感谢您的阅读!
回复 pari 2016-12-20 11:16
《塔洛》的潜台词是这个:有一句大清官员常挂嘴边的台词:国内外敌对势力亡我之心不死!请记住!那个"我"只指朝廷体制内的既得利益者,并不包括你!有不少奴才一厢情愿的把自己归纳到"我"字当中,就像古时候的太监一厢情愿的把自己归纳为皇室成员一样。其实,在皇室成员眼里,你连人都不算。一王朔-戀戀圖伯特評:何止轻如鸿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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